我有个习惯，手机永远静音。不是刻意的，是某年开始的，然后就再也没改回来。偶尔忘了静音，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屏幕亮着震动，心里还是会紧一下。
不只是我，你大概也一样。前两天看到一组数据，澳大利亚一项调查显示，18到26岁的人里，六成对打电话有恐惧心理。国内相关话题底下，大部分人说自己害怕突然响起的铃声。
不是矫情，是电话这东西变了。以前打电话是找你聊天，是有人想你，现在一个不请自来的铃声响起来，不是快递就是推销，要不就是谁出事了。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接，是按掉。
咱们都习惯了文字的安全。打一行字，发出去之前可以停一停，可以删掉重来，可以假装自己很轻松。但声音不行，声音不能撤回。你呼吸的快慢，你停顿的位置，你嗓子哑了还是亮的，全藏不住。
在咱们这群人里，声音这个东西一直是个暗号。论坛上有人说“听声音就知道是不是自己人”，一个“嗯”的尾音是扬的还是沉的，元音是长的还是短的，这些在人群里辨认彼此的方式，比任何标签都准。声音是你藏不住的第二张脸。
但最让人害怕的电话，是父母打来的。别人的电话你可以不回，父母的你不能假装没看见。发微信还好，“吃了吗”“多穿点”，你回个“嗯”就结束了。打电话不一样，话题会蔓延，他们会试探，一句“最近怎么样”底下压着好几层没问出口的话。你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他们也知道你知道。
有个朋友跟我讲过，他妈每次看完什么新闻就会打个电话过来，不问那个事，只是绕着圈子聊。挂了之后他就坐在那里，胃里沉着，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说实话，害怕接电话不全是躲避，我们自己已经不太习惯被实时听到了。打字的时候你是一段可以翻来覆去编辑的符号，打电话的时候你是一个来不及收拾、披头散发就出去接客的人。上了一天班，已经没有力气再做另一个人了。那个来不及收拾的你，已经不习惯让人看见了。
手机暗下去。那些未接来电的提醒，就那么悬在通知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