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住春彦每天夜里骑自行车去木岛理生的家,推开门,换鞋,坐下来。木岛手臂打着石膏,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稿纸。木岛开始念,久住开始写。念的是小说,写的是木岛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房间很安静,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和另一个人的笔。
这部日剧的故事就是这么简单。木岛理生是个官能小说家——写那种不能在地铁上翻开看的小说。久住是个大学生,骑车撞了他,撞骨折了,没钱赔医药费,被叫来当抄写员。木岛口述,久住代笔。这个设定听上去很扯。但六集看完你不会再觉得它扯,因为这部剧真正在拍的,是一个人怎样用声音把另一个人拖进自己的世界。
竹财辉之助演的木岛三十多岁,圆框眼镜,白衬衫,手指骨节分明,皮肤白。整部剧最要紧的东西是他念小说的那个调子。他念那些段落的时候语调特别平,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不煽情,不深沉,但就是这种什么都不做的念法,让你自己去脑补了所有东西。他像一台调频器,表面什么都不动,底下什么都调好了。
久住那边,猪塚健太要演的是一点一点被文字吃掉的过程。最开始抄写的时候笔没停过,后来笔尖会停一下,再后来手停在半空不动了。镜头大部分时间对着他的手。这种变化很细微,但你看得见。
这部剧狠的地方在于,它几乎不给你木岛的内心。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只能通过久住的眼睛去看他——他坐在对面念小说的样子,他低头翻稿纸的样子,他念到某一句忽然停下来的样子。你看到的全是外面。你进不去。
我十几岁的时候抄过歌词,拿一支笔,对着录音机,一句一句地写下来。写到后面你以为自己懂了那首歌。其实你不懂。但那种一个字一个字吞下去的感觉,跟你只是听一遍完全不同。木岛的文字也是这样被久住吃下去的——一个字一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跳过。这个过程里长出来的亲密感是真的,哪怕文字本身可能是假的。
看完之后我一直想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个人愿意替另一个人代笔。跟钱无关,跟崇拜也无关。是因为在某个晚上你没法停笔,你想知道下一页会说什么。说到底是一个人怎样成为另一个人最彻底的读者。
竹财辉之助后来在别的日剧里演过完全不同的角色,有人说他是整容式演技。但在这部剧里你很难想象他还演过别的——白衬衫,圆框眼镜,左撇子,念小说的时候头会微微侧一下,像在听自己说话。这些东西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演的。
六集,每集二十四分钟,加起来不到两个半小时。看完之后你会觉得它和你以前看过的东西都不太一样。跟尺度没有关系。是那种安静——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前,一个念,一个写,窗外什么也没有,房间里只有声音和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