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冲着喜剧标签点开这部片子的,看了二十分钟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笑还是笑了的,只是笑完之后脖子有点麻。导演 Doug Spearman 把镜头调得很暖,卧室里的灯光像蜂蜜一样淌下来,Pete 和 Jack 靠在床头,一个人端着酒杯,一个人翻着书,谁也不急着说话。那几分钟里我觉得这两个人是真的,他们之间的安静有重量,那种松弛不像演的,像两个活过一些年岁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不用解释自己的位置。
然后这个位置就碎了。
Jack 是有家室的人,妻子、孩子、一栋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房子。他压抑了很多年,这我能理解,人到中年发现自己一直活在别人的剧本里,那种窒息感是真的。他选择离婚,选择面对自己,这条路走得艰难但走得诚实。可 Pete 不一样,他是公开的,自由的,嘴上说着不在乎承诺,身体却比谁都诚实地渴望着被留住。他和 Jack 纠缠在一起的时候,我以为这是一个关于两个人怎么在废墟上重建的故事,结果发现废墟是他们自己制造的。
Pete 在 Jack 终于准备好走向他的时候,转身跟了别人。
看到这里我把进度条拖回去重看了一遍,以为自己漏了什么铺垫。没有,就是突然的,像编剧写到那儿觉得该制造点冲突,顺手把人物的脊梁骨抽掉了。Jack 花了整部电影的力气拆掉自己前半生的壳,Pete 在他最脆弱的那个瞬间选择了不在场。这不是什么命运弄人,这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不负责任。
我知道有人会说,这就是现实啊,感情本来就没有保障。我不反对这个说法,但我反对把不负责任包装成洒脱。Pete 从头到尾没有给 Jack 一句准话,暧昧的时候靠得比谁都近,需要承担的时候就消失了。电影试图把这处理成一种性格缺陷,一种可以被原谅的、属于酷儿社群内部的创伤后遗症,可我坐在屏幕前只觉得不舒服。跟道德审判无关,就是一个活了五十年的人看到另一个成年人把承诺当成可以随时丢掉的纸巾时,身体本能地在排斥。
同妻这条线更让我坐不住。Jack 的妻子没做错什么,她嫁给了一个还没准备好面对自己的人。电影给了她几个体面的镜头,让她表现得宽容甚至支持,好像她的痛苦只需要几个温暖的画面就能消化。可那些温暖的光打在她脸上的时候,我只觉得残忍。她的婚姻是被掏空的,她的信任是被辜负的,而电影用柔焦和配乐把这些伤口抹成了某种成长的代价。谁的成长呢,Jack 的成长,她的代价变成了他觉醒路上的背景板。
这部片子该拍这些,问题在于它不敢真的疼。它把所有尖锐的东西都裹上了一层糖衣,让观众可以在安全距离内消费一段禁忌之恋,而不必真正面对那些被伤害的人。暖光是好看的,可暖光照不到的地方才是这部电影真正该待的地方。
说到底,我对这部片子的失望不在于它讲了什么,在于它没敢讲到底。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刚从婚姻的壳里爬出来,一个从来就没进过任何壳里,他们之间本该有一种粗粝的真实感,像两块磨了很久的石头碰在一起,火星子不一定好看,但是真的。可电影选了最光滑的那条路,把棱角都打磨掉了,剩下一个温吞的、谁也不会被刺痛的故事。
关掉电视之后我坐了一会儿。想起那个卧室里的场景,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酒在杯子里,书在手上,谁也没有许诺什么。那大概是这部片子最诚实的几分钟了。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从这个诚实里逃走的。